芭蕉河春日行
发布时间:2025-03-18 03:25 浏览量:5
2025年3月15日 星期六 晴
早上天空还飘着细雨,晨雾尚未散尽,芭蕉河的绸缎已泛着粼粼波光。我和先生踩着雨水浸湿的彩虹小道往深处走,暗香忽然撞了满怀——两岸的紫叶李裹着胭脂色的纱衣,枝条垂向水面,倒像是要蘸着碧水梳妆。李花偏要作素白的陪衬,碎玉似的缀满枝头,与紫叶李的粉晕交叠成流动的云霞。
春天来了,花儿开得真艳,居然吸引了许多外地游客前来赏花。我们在路上碰到两母女,她们来自河北,她们在树下拍照,我也一时兴起,让先生给我拍了两张,还吟唱道“正当春花浪漫时,我在花丛中笑”。
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,原来是白鹭自芦苇荡振翅而起。它们掠过水面时,尾羽在涟漪里划出银线,倒应了杜工部那句"一行白鹭上青天"。岸柳新抽的嫩芽里藏着黄莺儿,啁啾声惊落几滴雨水,倒叫我想起李太白"两个黄鹂鸣翠柳"的工笔。不一会儿太阳拨开了云雾,冒出了头,天空大放光芒,河边黄澄澄的千里光开得放肆,像是哪位仙人打翻了金粉罐,倒把春光都镀了层暖边。
这几天在下雨,河里的水涨了,河面上可以看到鱼跃的一道道白光,垂钓者的竹竿在岸边排成琴弦。戴草帽的老者守着两三支钓竿,脚下竹篓空着,倒像姜太公的直钩。忽然有鱼线绷紧,银鳞在朝阳里甩出弧光,惊得柳荫下打盹的黄狗跳将起来,追着飘落的李花瓣满堤撒欢。浅滩上觅食的鹡鸰起起伏伏。这般光景,倒比张志和"斜风细雨不须归"更添几分闲适。
这满山坡的都是茶园,这是盛产恩施玉露茶叶的地方,最金贵的头茬嫩芽,偏生爱藏在两片新叶中间,非得用指甲盖儿轻轻一掐,脆生生地迸出股子青气儿来。
穿红格子绒衣的嫂子坐在木椅子上,两只手的手指翻飞,像极了点水的蜻蜓。茶芽扑簌簌落进篾篓,渐渐积成汪碧莹莹的春潭。她忽然直起腰,把沾着茶毫的鬓发别到耳后,山风趁机卷起她围裙上的碎茶叶,飘飘摇摇落进土壤里。
日头爬到三竿时,茶篓里的嫩芽已堆成翡翠山。茶青的清气漫过整座山坡,恍惚间仿佛看见这些碧玉般的芽尖,已在紫砂壶里舒展成陆羽笔下的"英华",正袅袅蒸腾着《茶经》里写了千遍的春天。忽然明白古人为何总把二月唤作"醉春烟",这满山坡的茶园,的确是要叫人醺醺然醉去的。
先生陪我在河边走了一圈后就去钓鱼去了,当先生的钓竿弯成新月时,芭蕉河上的阳光灿烂,在银鳞划破水面那刻,我分明看见鱼腹下坠着的浑圆弧度,像是包着团化不开的月光。这些柳叶般纤长的溪哥鱼,此刻在竹篓里摆尾都透着笨拙——它们用尾鳍拍打春水的节奏,本该用来丈量产卵的路程。
"你看这鱼鳃泛着橘红,是抱卵的娘娘哩。"先生在鱼护里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鲤鱼,指尖拂过鱼身时轻得像触碰新孵的蚕卵,将其放生到河里。篓中十余尾游鱼陆续回到水中。有条母鱼沉入荇藻丛前,忽然回身啄了下浸在水中的钓竿,粼粼波光便顺着竹节爬上先生的袖口。
记得楚剧中有句话:"劝君莫食三月鲫"。千年间渔人传唱的禁忌,原是写在《礼记·月令》里的古老契约:孟春之月,牺牲毋用牝。先生常说放生不是善心,是还债——我们啖饮的每一口河鲜,都该留下足够的鱼苗抵作利息。
放生的母鱼们早已洄游至深潭。水面漂着几片李花瓣,粉白如未孵化的鱼卵。先生收竿时特意留下那截被鱼吻过的竿梢,"等秋天籽鱼长成,这段湘妃竹就该记得回家的路了。"先生常常说春天的鱼钓了还是尽量放生,因为三月是鱼儿繁殖的季节,它们马上要产子,吃了这些大肚子的母鱼,断了鱼儿的后,河里的鱼就会越来越少,将来就不容易钓到鱼了。
春天是个美丽的季节,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叶儿绿了、花儿盛开、鸟儿飞翔、鱼儿跳跃,万物复苏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春天的风儿都是那么温柔,都没有冬天的寒风凛冽,刮得脸上生生地痛。春天是个适合出游的季节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漫步在芭蕉河边,感受岁月的温柔以待。